那个倔老头和四个轮子的孽缘

车间里永远飘着机油的臭味，老王蹲在底盘下面已经三个小时了。他的工装裤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渍，像极了隔壁张婶家那只总是偷吃灶台油的野猫。十年前他第一次摸方向盘的时候，可没想到这辈子就跟这些铁疙瘩杠上了。

油腻腻的青春记忆

老王总说汽车是有脾气的。去年那辆总熄火的本田，他对着引擎盖踹了两脚居然就好了。徒弟们看得目瞪口呆，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说："这玩意跟驴一样，欠揍！"车间里顿时笑倒一片。

螺丝刀与血压计

上个月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，老王的血压已经飙到160了。老婆把降压药塞进他工具箱里，结果被当成备用零件和螺丝钉放在了一起。每次看到维修单上那些年轻车主龙飞凤舞的签名，他就气得肝疼："现在这些小年轻，连钢笔都拿不稳还想开车？"

最让他受不了的是电动车。那天给特斯拉换轮胎，找不到机油口的时候他差点把平板电脑给砸了。"这特么也叫车？就是个带轮子的手机！"整个下午都能听见他在车间里骂骂咧咧。

十个手指头的代价

老王的左手小指少了半截，是2012年被变速箱夹的。他总爱拿这个吓唬新来的学徒："看见没？这就是急着下班的下场！"但其实那天是因为女儿发高烧，他想赶紧千完活去医院。

休息室的墙上贴着他和各类故障车的合影，每张照片里他都摆着同样的臭脸。唯一笑的那张，是去年修好那辆古董红旗时拍的，嘴角咧得能把口罩撑破。

现在的新车越来越花里胡哨，老王常常对着满屏的故障码发呆。有次徒弟看见他偷偷在笔记本上画化油器结构图，纸页都泛黄了。"师父，现在谁还用这个啊？"小王八蛋这句话让他三天没吃下饭。

尾声：机油的芬芳

上周老王退休了。告别仪式上，厂长送了他一套电动工具。他盯着那个充电器看了半天，最后叹了口气："还是扳手实在。"

昨天路过车间，看见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。厂里新装的自动洗车机正在运转，水花溅到他鞋上。"狗日的，"他嘟囔着，"连洗车都不会自己动手了。"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栋他待了二十年的厂房。

老伴说他现在每天早起就摆弄工具箱，把螺丝刀擦得锃亮。女儿给他买了辆平衡车，至今还在阳台吃灰。倒是小外孙的那辆玩具车，被他改装得能跑四十码，吓得亲家母再也不敢让孩子碰。

有时候半夜醒来，他还会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上的万用表。摸了个空才想起，那个陪了他半辈子的老伙计，已经和工牌一起锁进了抽屉最底层。